国电清新造富调查

国电清新实际控制人张开元10年成就创业梦想，而很少为人所知的是，在10年左右的时间内，由他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另外两个公司，一个被吊销，一个被注销。
人民政协报大厦10层，北京国电清新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国电清新）宽敞的办公室里，只有几个女员工在伏案翻看资料。证券部一位员工告诉《中国经济和信息化》记者，“领导这些天都不在，一直在忙上市的事。”在记者的再三追问下，这位员工才小心翼翼地透露姓名，并称公司有规定，上市交易前一定要谨慎，不能随便透露个人信息，更不要随便说话。其他工作人员对于公司上市的话题也是讳莫如深，整个楼层笼罩着一种神秘的气氛。
不久前的3月7日，国电清新顺利通过证监会审核，计划在深交所发行不超过3800万股，发行后总股本不超过1.48亿股，按创业板平均上市价格估算，张开元、张根华、张联合兄弟一举跻身于中国富豪榜，之前，张氏兄弟的财富连专门研究中国富豪排名的胡润也没注意到。
兄弟联手
8月17日对张氏三兄弟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国电清新招股说明书显示，2001年的8月17日，张开元出资640万元，与其弟弟张根华、张联合共同成立了深圳市东方世纪实业有限公司（下称东方世纪）。东方世纪是北京世纪地和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世纪地和）的前身，世纪地和又是国电清新的最大股东，持有国电清新发行前67.47%的股份。尽管两个弟弟在世纪地和中分别出资80万元，仅各占注册资本总额的10%，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却不是出资80%的张开元，而是其弟张根华。
1968年出生，比张开元小14岁的弟弟张根华，曾任深圳试验外贸公司进出口二部经理、深圳福田进出口有限公司进出口部总经理，现任世纪地和执行董事及总经理。
就在东方世纪成立一个月左右的时候，国电清新的前身——清新有限公司于2001年9月在北京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清新有限公司中还是可以看到张氏三兄弟的影子的，其出资方是东方世纪、王铁肩、张联合、樊原兵和王月莹。此张联合和东方世纪的张联合是同一个人，是张开元的另一个弟弟，1967年出生，曾任深圳民惠卡咨询有限公司市场推广部经理，北京远大电子有限公司采购部经理，清新有限采购部经理、副总经理。现任国电清新公司副总经理。
张根华曾任清新有限的董事长，而张开元曾任清新有限总工程师、清新有限董事及总经理等。
1954年夏至出生的张开元是江苏省徐州市人，和那个时代的很多同龄人一样，他也在文革中度过青春岁月。文革后，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出来，他马上拿起书本梦想着改变自己的命运，并于1978年考上南京工学院（现东南大学）。毕业后，他逐步确定了自己的人生方向——从事电力事业，他曾任华北电力试验研究所电子室副主任、北京市电力工业局团委书记、北京电力科学研究所副所长、北京华北电力实业总公司副总经理。张开元在北京电力系统的经历为国电清新未来最主要的业务开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或许北京双翼能源公司的存在能够解释为什么世纪地和的法人代表是张根华。
张开元曾任北京双翼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负责人，这家当年坐落在海淀区四道口路净土寺32号东区的公司，其性质是集体所有制。公司业务是承接火力发电、送变电工程（丙级）、电子产品及通信设备、普通机械、电器机械、仪器仪表、建筑材料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销售等。这家公司直到2004年2月5日才注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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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身为集体所有制公司负责人的张开元，与两个弟弟合伙成立民营企业公司的现象，北京市道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杜利安告诉《中国经济和信息化》记者，这种行为有不合法的可能，如果世纪地和和北京双翼能源公司的经营业务相同，则涉嫌关联交易和同业竞争。而东方世纪当年具体做了什么业务，不能看营业执照上的营业范围，要看他们这些年与哪些客户做了哪些具体业务。
2007年9月18日，东方世纪“出于战略发展和生产经营考虑”，将其注册地由深圳迁至北京，同时更名为世纪地和，法人代表仍为张根华，注册地和主要生产经营地在北京市海淀区，注册资料上的主营业务显示为轻工、电子、化工产品的进出口和皮带输送机的研发、制造和销售，记者在国电清新的招股说明书中看到，世纪地和的办公地点为海淀区的世纪经贸大厦，而其官方网站的联系地址却是国电清新的办公所在地。
国电清新的招股说明书说得也很微妙：“本公司不存在与主要发起人有关的经常性关联交易。”
无论是集体所有制性质的北京双翼能源公司，还是全民所有制性质的北京双翼能源经济技术发展公司，都分别在成立10年左右被注销和吊销，这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张开元。
另外一家公司的命运似乎好些。这就是北京市清新高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清新高科技），其前身为北京市清新高科技开发公司，成立于1993年8月31日，系全民所有制企业。经过一系列改制和股权变更后，2007年3月31日，清新有限与东方世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清新高科技72.96%的出资和相关权益以承债方式转让给东方世纪。股权转让后，清新高科技成为东方世纪（也就是世纪地和）的控股子公司。
国电清新进入第10年，经营非民营企业不力的张开元把这家企业带进了证监会大门。至此，张开元从北京双翼能源公司到世纪地和，再由世纪地和到国电清新一路走来的足迹也越来越明显。伴随企业的蓬勃发展，他们一个小小的决定，也越发能够深深地改变一个普通人的财富梦想。
富豪之梦
又是一个8月17日。
2001年的这一天，张氏三兄弟在深圳注册了东方世纪。六年后的这一天——2007年的8月17日，国电清新的预算员，30岁出头的谢宝国签了一份让他抱憾终身的协议。
这年的5月10日，国电公司向工商机关申请章程和股东变更登记，在原股东东方世纪公司、北京中能华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之外增加了自然人股东，谢宝国为自然人股东之一，持有5万股，登记出资额为2.7273万元。半个月后，国电公司变更为北京国电清新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
放在今天，在国电清新上市交易指日可待的背景下，按保守的50元/股估算，谢宝国2万多元买来的5万股，将值250万元之多。谢宝国与“百万富翁”无限接近，一切却因一份协议骤然改变。
谢宝国说，2007年8月17日，东方世纪要求他签订一份协议，并说如果不签，5万元转让款归对方所有。世纪地和方面则称，签这个协议的依据是2007年4月26日谢宝国与东方世纪签订的《关于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因谢宝国已离职，所以他所持有的股权应该转回。谢宝国坚称自己没有离职，也没签订过《关于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因此，谢宝国一纸诉状，把自己的东家世纪地和告上法院。
2009年的2月9日，谢宝国的百万富翁梦彻底破灭。经过两轮审判，谢宝国由于证据不足，不得不执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将其持有的出资额以支付的受让价加同期存款利率的价格回售给世纪地和，并“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时配合世纪地和公司完成股权变更、过户和登记的手续”。
有失意如谢宝国者，就有得意如姜文者。张氏三兄弟翻手覆手之间，“亿万富翁”的光环就改易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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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2日，中能华源与一位名叫姜文的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持有的450万股股份转让给姜文，转让价格为每股9.5元。随着指日可待的上市，姜文的资产将数以亿计。同日，股东之一刘德友与一位名叫李鄂的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持有的15万股股份转让给李鄂，转让价格为每股2元。
对于中能华源的转股，国电清新方面的说法是，中能华源依据自身发展情况对其投资策略进行独立调整，而每股9.5元的转让价格则是中能华源根据转让时公司的资产、盈利状况，与姜文自主协商确定的。
刘德友转股的原因是，刘德友打算离开国电清新，应聘到中国大唐集团工作，为了规避关联关系，刘德友主动提出转让其所持股份，定价依据的是刘德友2007年4月受让东方世纪股权的价格。
火线入股者不止一两个。就在2010年的2月，股东王苑辉与另一股东冯亮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其持有公司700万股股份中的450万股股份转让给冯亮，转让价格是每股11.42元。此外，奇怪的是，两年前购股的李鄂与一位名叫于霞兰的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持有的15万股股份转让给于霞兰，转让价格为每股2元。
国电清新对此给予的解释是，王苑辉将其持有的450万股股份转让给冯亮是因为王苑辉自身投资策略的调整。冯亮受让王苑辉部分股权的原因是看好公司的发展前景，并且有能力筹集受让股权所需资金。这次股权转让的定价是王苑辉根据转让时公司的资产、盈利状况，与冯亮自主协商而定。
李鄂将其持有的15万股股份转让给于霞兰是因为李鄂2009年8月辞职离开公司，根据自身投资理念和实际情况选择转让股权，定价依据是李鄂2008年8月受让刘德友股份的价格。
每笔股权变更背后，都是上百万乃至上千万资产的变更。因发财梦灭，和张氏三兄弟走上法庭的只有谢宝国一个人，其余的股权转让过程中有哪些故事就不为人知了。
国电清新的新纪元可以说是源于大唐，是大唐给了国电清新第一大单。2003年，公司实施大唐国际陡河电厂8号机组的脱硫国产化试点示范项目，之后，相继在大唐集团实施20万千瓦、30万千瓦和60万千瓦的项目，从而奠定其脱硫行业地位。截至2009年年底，国电清新累计投运量占全国脱硫装置投运总量的2.45%，在行业内排名第十三。
实际上，在2008年之前，脱硫建造项目都是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但是，随着现役机组脱硫改造的逐年完成及火电行业投资增速的放缓，国电清新的建造业绩及毛利均大幅下滑。
关键时刻，大唐集团的新大单又成为公司增长的推力，来自大唐集团的脱硫特许经营业务保证了国电清新营收总额的相对稳定。2008年，国电清新与大唐国际托克托电厂签订《内蒙古大唐国际托克托发电有限责任公司1-8号燃煤发电机组烟气脱硫特许经营合同》，开始脱硫特许经营服务，2010年，特许业务占到国电清新主营收入的79.63%。
国电清新招股说明书显示，2010年，大唐国际的托克托电厂、托克托第二电厂分为国电清新的第一及第二大客户，其第三大客户为山西大唐国际临汾热电有限责任公司、第四大客户为大唐太原第二热电厂，四家大唐集团客户占到国电清新营收总额的98.3%。
2011年1月，国电清新分别与浙江大唐乌沙山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内蒙古大唐国际唿和浩特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大唐国际唐山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山西大唐国际云冈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及河北大唐国际迁安热电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13台机组的烟气脱硫特许经营合同，脱硫特许经营的机组容量合计486万千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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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03年的建造第一单，到2011年1月的新单，大唐一直是国电清新的福音。而国电清新招股说明书谈到的募集资金的用途，也和大唐有关，其募集资金全部用于托克托电厂6台60万千瓦燃煤发电机组烟气脱硫特许经营。
资金链之忧
国电清新的着急上市也许可以从一年前的一个事件窥出些端倪。
一年前，《中关村高科技中小企业2010年度集合票据募集说明书》披露，国电清新曾和其他企业一起募集资金9000万元，其中国电清新公司募得3000万元，计划全部用于补充流动资金，募集说明书的说法是：“2009年6月起，国电清新公司需要按照特许经营的脱硫电费应收账款质押合同规定，将归集脱硫电费在特定的财务时点上偿还贷款。为了改善公司流动性，满足公司经营规模扩大的需要，以进一步支持业务发展，满足公司在承接脱硫项目后实施过程中的资金需求，优化公司融资结构，增强公司竞争力，国电清新公司需要补充流动资金。”
国电清新的招股说明书还显示，报告期各期期末，国电清新应收账款余额分别为18916.28万元、9491.00万元和8299.70万元，虽然逐期下降，但余额仍然较大。
国电清新的解释是，脱硫电费由国家电网公司通过托克托电厂及托克托第二电厂支付给公司，结算期限约为一个月，导致公司报告期各期期末应收账款余额中均包含约3000万元的应收脱硫装置运营的脱硫电费；电厂依据行业惯例在公司建成移交脱硫装置后保留约为合同金额5%~10%的款项作为建造项目质保金，约占各期应收账款余额的35%；此外，其他的应收账款系随着公司建造收入变化而相应增减的应收脱硫装置建造的脱硫装置款。随着应收账款回款力度的不断加大，公司报告期各期期末的应收账款余额呈逐年下降趋势。
此外，报告期各期期末，公司采用母公司口径计算的资产负债率分别为73.08%、75.46%和68.28%，数值相对较高。国电清新相关负责人解释，公司实施托克托电厂6台机组及托克托第二电厂2台机组的烟气脱硫特许经营，以银行借款及自有资金收购烟气脱硫设施资产合计94629.88万元。西部证券一位分析师告诉本刊记者，资产负债率考核的是企业资金偿还能力。具体的资产负债率要根据行业水平确定，一般在45%以下，过高的负债率意味着企业有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国电清新的收入逐年下降，最近三年营业收入分别为5.4亿元、3.3亿元和3.2亿元，扣费后的净利润分别为8100万元、2800万元和6200万元，不禁让人怀疑其抗风险能力和持续盈利能力。
某业内专家告诉本刊记者，国电清新业绩大幅波动，主要是由于受下游火电行业市场的周期性影响以及火电行业受国家政策影响导致脱硫投资进度放缓等。虽然国电清新编制了2011年的盈利预测报告，报告称净利润将达到8000万，而且国电清新还对业绩大幅波动进行了充分解释和风险提示，并编制了下一年的盈利预测报告，这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投资者的疑虑，但归根到底，脱硫行业还是严重依赖于国家政策，包括火电投资规模、环保政策、脱硫电价等政府主导的变量，这类公司在销售端严重受政策影响，但好在这类行业的采购端及成本端基本上是市场化运作，这种公司是否适合上市值得深思。
对于客户集中度过高问题，该专家告诉本刊记者，脱硫属于政策性强制要求，是环保政策的副产品，在政策层面短期内不会有太大影响，只要公司的技术及成本在市场上有竞争力，客户集中度高对国电清新的影响不会太大。
版图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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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2月15日，国电清新召开2011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审议批准公司发行的募集资金全部用于托克托电厂6台60万千瓦燃煤发电机组烟气脱硫特许经营。这次募集资金投资项目所需资金总额为74709.23万元，其中72988.33万元用于收购托克托电厂机组烟气脱硫装置及相关资产，1720.90万元作为配套流动资金。
国电清新招股说明书显示，公司原有投运量1100万千瓦，2010年12月中标大唐国际烟气脱硫特许经营一标段（包括乌沙山发电公司4×60万千瓦机组在内的23台合计796万千瓦机组），并于2011年1月签订了5家电厂13台机组合计容量486万千瓦的烟气脱硫特许经营合同。因此，国电清新的累计投运量将超过1500万千瓦以上，也确定了自己在行业的江湖地位。但这并不意味着张氏三兄弟可以高枕无忧了。
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黄炜说：“盲目扩大业绩没有意义，扎实地提高自己的技术水平、加强工程质量管理，把每一个项目做好。做好一个工程，就是树起一面旗帜；做坏一个工程，就等于砸了自己的招牌。”
某脱硫脱硝行业专家告诉记者，脱硫将向非火电行业发展。国电清新是专业从事大型火电厂烟气脱硫设施的投资、建设和运营的，本次募资以及达产只是看上去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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