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美妙的夜晚(8):纽约的噩梦 米勒8.9秒8分

最能代表纽约“天堂或者地狱”本色的，有两个地方：曼哈顿区那11米宽1英里长的华尔街；宾夕法尼亚火车站上层的麦迪逊花园球馆。【往期回顾】
作为这个星球上（或许也是整个太阳系里）最惹眼的城市，所有人都想在纽约撒撒野。因而，可爱而又可怜的麦迪逊花园球馆，是所有篮球手们最想征服的所在，那些在联盟史上留下响亮名头的大人物，无不在这个有着将近130年历史的古旧球馆里写下传奇：麦肯、张伯伦、约翰逊、伯德、乔丹、科比、詹姆斯……
当然，这些人都是王者，他们有权力征服每一个球馆，就如同亨利—米勒所言：我们从不关心比我们富裕100倍的人又发了笔横财，但我们无比嫉妒只比我们多出一枚硬币的家伙。
所以，在1990年代，麦迪逊花园球馆的球迷可以对乔丹安之若素，甚至俯首膜拜，但对于雷吉—米勒这个职业生涯场均不过18分的瘦子，却是恨之入骨——乔丹只是击败了尼克斯，米勒却是摧毁了尼克斯。
从肉体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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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迈克尔（乔丹）来的时候，我一点都不紧张，反正他会赢的，”大导演兼尼克斯首席球迷斯派克—李说，“而雷吉（米勒）不然，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来完成刺杀，这很过瘾。”
在1995年5月7日这个晚上之前，斯派克其实并不用见到米勒就心跳加速，因为尼克斯在连续两年的季后赛里都击败了米勒的步行者。当然，米勒已经在1994年东部决赛的第五战留下了伏笔——最后一节狂砍24分，三分球5投全中。
也就是在这一战，米勒和斯派克的口水仗，似乎比与尼克斯的厮杀更引人入胜。米勒发明了“割喉礼”，以及“这球献给你们这群婊子养的”等经典垃圾话。必须承认，在电影表现手法上，斯派克更加犀利狠辣，但是关于垃圾话，他就要逊色米勒不止一个段位了。
这一点，“魔术师”可以作证，“伯德、乔丹和米勒，是历史上最擅长垃圾话的篮球手。”随即，他就补充了，“他们也总是说到做到。”
一如1995年5月7日，东部半决赛第一场。
尼克斯似乎并没有把步行者放在眼里，尤因的表态是：我知道和步行者的比赛会很艰难，但我们的目标是再次回到总决赛。
比赛进行到终场前18.7秒时，尼克斯105比99领先，这足以盖棺定论，历史上从未找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可以翻盘的先例。尤因和伙计们开始击掌，斯派克则在场边，“像个精神病人手舞足蹈”，追着米勒大叫，用一切他能想到的黑人俚语的咒骂。
米勒沉默以对，因瘦削而显得无比突兀的眼球里，寒光未散——言语上的侮辱，他从小就有了抗体。这一点，姐姐谢莉可以作证。在谢莉看来，生来腿部畸形并一度要靠器械辅助的雷吉能走路是个奇迹；后来米勒学会打篮球并且比她还要好更是个奇迹。
在雷吉10来岁的时候，他常常和谢莉在后院斗牛，起初每次都被收拾得体无完肤，还要被姐姐奚落到无地自容（这就是谢莉退休后能当TNT名嘴的理由），譬如，“哦，真是娘们”，“跟你打球就像做数学题一样无聊”。后来，雷吉总算可以赢姐姐了，在传记里，他说要感谢姐姐给了他强大的小宇宙，“我一度以为再也碰不到比谢莉更强大的对手和更恶毒的嘴巴了。”
所以，既然一个10岁的孩子可以忍受那么多讥讽，那么1995年的米勒怎么会轻易放弃任何一场比赛，更何况，他在两年前就和乔丹干过架；更何况，他在一年前就提醒过纽约球迷，“你们这帮XX越是嘘的厉害，我就越有劲头，干掉你们，让你们闭上嘴巴。”
2
轮到步行者进攻，米勒接球后甩手一个三分，102比105，时间剩下16.4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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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斯发底线球，步行者后场紧逼，然后就是那个著名的断球+三分。米勒起初是防守约翰—斯塔克斯。但斯塔克斯跑走了，米勒出人意料地没跟过去，而是包夹身边的一位尼克斯球员，此刻发底线球的安东尼—梅森一只脚快要跨进界内，来不及收回发往米勒方向的传球，天知道这名准备接球的尼克斯球员为什么会摔倒，球恰巧到了米勒手中。他回身运了一步，抵达三分线外，跳起，花园球馆里万籁俱寂，只有皮球在孤单旋转，并最终跌进篮筐，平分，剩时13.3秒。
也就是说，米勒完成这6分，只用了3.1秒，这种速度带来的酷毙劲儿，堪比詹姆斯—邦德的拔枪、李小龙的踢腿。
当然，那会儿，花园球馆里的人没感到酷意，只有凉意，让我们来听听受害者、也就是发底线球的那哥们的现身说法吧，“我们被完全吓呆了，他第二个三分完成后，我们懵了，听不到也看不到。就像做了一个噩梦，一时无法清醒。”
于是你可以理解接下来尼克斯犯的一连串脑残级的错误：斯塔克斯接球进攻遭犯规，走上罚球线，死寂之中，这位在去年总决赛第7战18投3中的悲催男再次两腿筛糠，两罚全丢；冥冥之神又给了尼克斯一次机会——尤因抓到前场篮板。
按照常理，时间还余下将近10秒时，尤因应将球交到后卫手中，然后压节奏，完成最后一击，即便不中，也不给对手机会。结果尤因选择的是立刻中投——这个选择成了一个谜，尤因赛后拒绝坦白。
中投磕筐而出，我们的主人公亲自收下篮板，在试图攻击时被犯规，时间还剩7.5秒。米勒开始有闲回击斯派克和现场的两万多名球迷，那神情就像是解开套在死刑犯项上的绳索，然后举起屠刀。而斯派克知道他和尼克斯已经完蛋了——罚球命中率超过9成的杀手这时候是不会手软的。
果然，两罚全中，107比105。尼克斯还有反绝杀的可能，可惜他们已经在意志端被彻底摧毁，终场哨在尼克斯后卫格雷格—安东尼的运球摔倒时残忍响起，只留下一整座球馆里难以置信的抱头叹息，“让无数的孩子和赌徒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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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和他的队友拥抱，然后狂啸，奔跑进甬道，在此之前，他只冲着镜头喊了一句，“送给你，印第安那。”在更衣室里，米勒终于狂浪起来，他踢飞了一把椅子（据说丢下了两百美金作为赔偿），撕坏了球衣，还响彻云端的大喊，“Choke artists（锁喉艺术家）”。
看来，米勒先生本人也非常满意这一次充满艺术含量和戏剧张力的刺杀行为，“尼克斯，纽约，MSG，最能点燃我内心的火焰，也没有什么比在那里消灭他们更让我满足。”说这番话时，他可能无法想到在三年后的总决赛，他在还剩0.7秒时推开乔丹后的那个三分绝杀。
所不同的是，1998年他的绝杀没能帮他晋级，而在1995年，他第一次灭掉了尼克斯，最终4比3晋级东部决赛（被魔术淘汰）。 这个夜晚对于尼克斯的打击是灾难性的：帕特—莱利辞职，南上迈阿密；唐—尼尔森短暂入主，尼克斯度过纷乱的1996，尤因浪费了仅剩的巅峰期，也耗费了最后的心气。
而米勒和他的球队也并没有因为这个晚上变得更好，直到5年后，米勒才初尝总决赛滋味。在18年的职业生涯里，米勒扮演的，永远都是刺客——你知道的，这行当的人都难以善终，他们终究是会失手的，或早或迟而已。
但就像我们会记住荆轲的名字而无法记住古中国那么多帝王的名字一样，米勒在联盟史上以及我们心目中的地位，远远超过比他得分多很多、戒指多很多的同行。对于我们而言，米勒不但提供了视觉大片，还提供了砺志寓言——
“只要雷吉还在场，比赛就永远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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